她没说“你是我女朋友”,没说“我喜欢你”,甚至连“爱”字的边都没碰。可就是这样没头没尾的几句话,反倒比郑重其事的告白更让人心里发沉。我知道她是真心的,她的松弛、她的卸下防备、她藏在话里的那点怯懦,都是真的。可我也知道,她没打算给我以後,我与她之间也不可能有什麽清清楚楚的名分。她把真心摊开在我面前,却又在我们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雾,看得见温度,抓不住形状。
我没再问。再问就没意思了。逼她说出口的答案,不管是“是”还是“不是”,都太残忍了。
为了打破这点沉闷,她换了个话题,头在我腿上蹭了蹭,像只懒洋洋的猫。“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荔枝。”她说,“那时候住在深圳,每年就盼着夏天,红红的荔枝,甜得齁人。一边上火,一边忍不住吃。”
“深圳啊……”我轻轻笑了,“我家就在那附近。”“是吗。”她也笑了,眼尾弯起来,“现在那边台风还是很多吧?我小时候可喜欢台风了,一刮台风就不用上学,窝在家里看电视,看风吹得树歪歪倒倒的,像世界末日一样。”
“我上大学那回军训,也天天盼台风。”我想起大一的操场,热浪翻滚和刺眼的迷彩,“全年级都在等台风登陆,以为能放假躲懒。结果教官硬要训,说这点风算什麽。後来操场边上的铁皮看板被风掀起来,砸到了广外的一个学生,才终於停了。那时候大家都躲在看台底下,风呼呼地刮,雨横着飞,我还在想,怎麽台风来了也不能让人安生点。”
她低低地笑出声,震得我腿都轻轻发麻。笑着笑着,声音慢慢低下去,呼吸变得均匀绵长。我低头看她,她闭着眼,眉头微微舒展,像是睡着了。也不知道是真睡,还是装睡,大概是不想再聊那些沉重的、没有答案的话题。
我没动,就让她枕着。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屋顶,巷子里一片漆黑,只有远处的自动贩卖机亮着一点昏黄的光。我脑子里千头万绪,像被风吹乱的线团,停不下来。
我开始没来由地盘算,要是毕业之後申请日本的研究生,行不行?学校有对口的交换专案,也有相熟的教授可以写推荐信,要是日语我能过得去。要是能考上,是不是就能再多留一年,两年,更久?是不是甚至能留在日本,就能不用急着分开?
可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自己压下去了。就算我能来,她想让我来吗?健太的事还悬而未决,她的生活一团乱麻,我贸然闯进去,会不会只是给她添乱?而且就算真的在一起了,我们这样性格、背景、价值观都天差地别的人,长期生活下去,真的会合适吗?她习惯了漂泊和随性,我却执着於秩序和确定,到最後,会不会还是磨得彼此都难受?
我又开始想太多了。鸭川边想通的“无常”“活在当下”,一到深夜人静的时候,就不管用了。我还是那个总想抓住确定性、总想算出最优解、总怕行差踏错的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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