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完波叔的话，冬儿心里那幅「打工地图」越来越清晰了。冰室虽然包餐，但工作时间太长，而且学不到有用的技能；相比之下，洋行文员虽然起薪差不多，但能学到洋行运作、商业英文，未来的发展空间显然大得多。
夜深了，花园街的喧嚣渐渐散去。阿婶开始将熄火的铁锅与竹笼锁进绿色的木箱里。
这时，一辆九座位小巴在街角靠边停了下来，引擎声渐渐熄灭。穿着短袖汗衫、皮肤晒得黝黑的阿信从驾驶座上下来，一边甩着有些僵硬的手腕，一边快步走过来帮忙抬沉重的木箱。
「阿信，今天生意怎样？待会晚上还要去夜总会那边开车吗？」阿婶有些心疼地递上一条湿毛巾给丈夫。
阿信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，温和地笑了笑：「还好，今天跑了几趟官塘，客人挺多的。放心吧，我顶得住，晚上的私家车小费高，辛苦点值得。」
冬儿看着爸爸眼角的皱纹与被汗水湿透的後背，又看看阿婶因为长期烫伤和劳作而粗糙的双手，她走上前伸手帮忙推着装满生意的手推车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轻声但清晰地说：「爸爸、阿婶，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。我决定了，明年中五毕业参加完会考，我就不读书了，我想直接出来工作。」
阿信手上的动作一顿，错愕地转过头看着女儿：「不读书了？你成绩那麽好，为甚麽不读书？」
「爸爸，你听我说。」冬儿握住阿信那双长满厚茧的大手，又牵过阿婶的手，眼里闪烁着无比坚定的光芒，「这是我自己深思熟虑後的决定。我已经向洋行的哥哥、梁老师还有波叔都打听过了。现在中五毕业，只要我练好打字和商业英文，去写字楼做文员，一个月能赚接近三百块。如果我再帮街坊兼职记帐，还能赚更多。」
阿婶在旁听得眼眶发热，阿信喉咙一阵发紧，正想说甚麽，冬儿继续说：「家里吃饭的人多，爸爸您每天踩两份油门，阿婶又天天起早贪黑蒸糕剪牛杂，我不想再当那个只会伸手要钱的读书人。我想早点出来赚钱，让爸爸不用再去夜总会开夜车，让阿婶也可以少操点心。读书随时都可以读，夜校都有，但帮爸爸妈妈分担辛苦，我想现在就开始。」
夜色笼罩着花园街，远处的霓虹灯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阿信与阿婶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六岁、却已经懂得心疼父母的懂事女儿，眼眶微微发红。阿信颤抖着手摸了摸冬儿的头发，半晌，才沙哑地吐出两个字：「好吧……」
那一夜，冬儿走得格外踏实。花园街的夜风吹过，带着一丝凉意，却吹不散这个少女心中火热而坚定的决心。
待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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