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光从窗纱透进来,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昏沉的暗金色。

        莹莹躺在内室的架子床上,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锦被,面色比被面还白。小腹的抽痛已经缓下去许多,却仍像有根弦在里头绷着,稍一动便隐隐地疼。林氏坐在床边的绣墩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府医收回了垫在莹莹腕下的脉枕。

        府医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头,在侯府伺候了半辈子,什么阴私事都见过,嘴比庙里的泥菩萨还严。他把脉枕放回药箱,垂着眼皮道:「回夫人,表姑娘这是动了胎气。脉象虽弱,但未至滑胎之兆。只是——」他顿了顿,斟酌着词句,「须卧床静养,少则一月,切不可再受颠簸,更不可……行房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,林氏的眉梢却跳了一下。她没看府医,只淡淡「嗯」了一声,道:「开了方子交给白芷,用药不必省,捡最好的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府医应了声是,退到外间写方子去了。林氏转头看向榻上的莹莹,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到被下隆起的小腹,嘴角弯了弯,那笑意却没到眼底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听到了?」她替莹莹掖了掖被角,声音温婉如常,「这一个月你便在桂院好生躺着,哪儿都不必去。外头的事有姨母替你挡着,你只管养好这一胎。大夫说了,不能行房——你且放心,这话我自会告诉侯爷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莹莹微微睁眼,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「多谢姨母」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氏站起身,一面往外走一面吩咐白芷:「桂院从今日起加一道门禁,除了我跟侯爷,谁也不准进来。表姑娘要静养,容不得半点吵扰。」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莹莹,目光沉沉,像是在看一样终于摆对了位置的棋子。

        白芷低着头送走了林氏,转身回来便将安胎药煎上。她手脚麻利,不出半个时辰便端了一碗浓黑的药汁进来,扶着莹莹一口一口喂下。药汁苦得钻心,莹莹却眉头都没皱,像是舌头早就尝惯了比药更苦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姑娘,」白芷放下空碗,压低声音道,「表少爷被侯爷叫去书房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莹莹的眼睫轻轻一颤,随即闭上了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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