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雨是烧水的丫头，十七，瘦小，一直缩在池角不敢动，这会儿被鞭梢一点，"腾"地站起来："我、我啥都没有！我就是上回给庄主递搓脚石的时候，庄主捏了我一把脚！"
满池人又笑翻。韩文中老脸一红："递石头手滑！"
"行了。"许娘娘收鞭，"祟都认完，立规矩。"
她立在池边，念了七条，温四娘拿炭盆里的树枝一条一条记在木板上——记的就是往后这个庄的"妖法家规"：小宁出阁前，崔九言只许隔一尺拉手；崇山跟阿桃按狐律走，聘礼得猎一件妖物；落兰管钥戴圈，圈由木换银；温四娘和小小雨知情不泄，各加月钱；崔九言秋闱高中之日，韩庄办婚事；神庙的"疗程"照旧，庄主去庙，全家装不知道；最后一条，许娘娘念得最慢——
"凡在汤屋认过的祟，出得汤屋，只许往热里过，不许往冷里过。"她扫视一池子人，"啥意思？热里过，就是该办的事照办，办得欢着；冷里过，就是谁也不许拿这些事互相拿捏。谁拿捏，我拿鞭子拿捏他。"
温四娘把木板往池边一搭："娘娘，这条最好。"她四十好几的身子在水里舒展着，奶子沉，腰却利索，"我行医二十三年，见过太多好端端的家，不是毁在火上，是毁在冷眼里。"
夜半汤屋散，人一个个裹着干衣裳走了。韩文中留在最后，替全家把池水换了——这是庄主的活儿，他干了二十年，头一回干得心口发烫。
白汽散尽的池面上，落兰那圈锁灵圈留下的波纹还没平。他伸手，在波纹上按了一下。
水凉的。心是热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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