莉泽擦完左脚换右脚。她抬头看我，说哥你过来。我说我不过来，中尉在这儿。薇拉说我不碍事，我是来查库存的。莉泽说查库存的站着别动就行。她把右脚的盆往我脚边挪了挪，说你先帮我扶着盆，水凉得快，一会儿还得泡。
我弯腰扶盆。盆沿压在我手背上，水是凉的，底下那层沙被我搅起来，又慢慢沉下去。莉泽把脚踩在我手背上，说哥你手比井水还凉。我说灶房的水就这个温度。她说这话她听过。我说谁说的。她说班长说的，昨天。我说他昨天也这么骂我。
她两只脚从我手背上挪开，踩上我大腿。她脚底有一层薄茧，脚跟是软的，踩上去不疼，就是烫。她说她今天没穿鞋，脚底板脏。我说脏就脏，摊后头地上比这更脏。她说那她踩重一点。我说你踩。
她踩得很用力，脚跟一下一下碾。她个子矮，要用力就得把全身压上来，压得我得往后靠，后背抵在粮仓的门板上。薇拉伸手把我腰上那根围裙带子拽紧了一点，说站稳，别把人当梯子。我说我没当梯子，我在扶盆。薇拉说你盆都放地上了，你扶什么。我说我扶手。
莉泽把脚趾张开，夹住我裤腰的布，往上提了一下。她说她今天学了一个新活，班长教的不算，她自己琢磨的。薇拉说你琢磨的什么。莉泽说用脚找位置。薇拉说找什么位置。莉泽说找饭盒盖子的位置，她说她今天码了三百个盖子，手都僵了，手僵了就用脚。
她说着就把脚换到了我前面。她脚心贴上来，上下磨，脚跟压下去，脚趾提起来，节奏跟她码盖子一模一样。我扶盆的手一紧，盆里的水泼出来一半，泼在她小腿上。莉泽说哥你泼我脚上了。我说你自己挪过来的。她说行，那她不动了。
薇拉从墙边挪过来半步，离得很近，低头看。她说炊事班的效率真高，一边发饭一边把活干完。莉泽说中尉你要不要试，你站了一天，你脚也肿。薇拉说她脚不肿。莉泽说你靴子口都印出红道子了。薇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背上的靴印，没说话，把短铳从腰上解下来挂在钉子上。
我以为她要走。她没走。她把靴子脱了，一只，又一只，袜子也褪下来，卷成两个球塞进靴筒里。她把脚放进盆里，说莉泽你档案摆着，你说话算数，今天这事不出这条巷子。莉泽说我拿盒饭担保。薇拉说盒饭不值钱。莉泽说我拿我哥担保。
娜塔在车那头喊：第三车的锅卸完了，谁来搭把手。没人应。她又喊了一遍，还是没人应。她自己一个人把最后一摞锅搬进粮仓，搬完出来，站在帘子外头，说：里头的人，你们最好有个理由。莉泽说：中尉在查库存。娜塔说：查库存查到盆里来了。薇拉说：娜塔中尉，你脚也肿，你也进来泡着。娜塔站在外头想了想，把靴子脱了。
帘子外头布兰登喊发饭，喊了三遍。第一遍没人动，第二遍柯尔应了，说来了，但他没来。第三遍他自己掀帘子进来，看见四双脚，两只在莉泽手里，一只在盆里，一只在我手上。他看了三秒，把帘子放下，在外头说：那今天这摊不发了，等会儿一起发。他说完就去掌勺，勺敲锅敲得比刚才响。
莉泽的脚换了个方向，脚背绷直，用趾尖一下一下点。她说她今天走了两万步，脚底板硬了，得先泡软。薇拉在盆里动了动脚，说她今天走了一万二，她脚底板也硬。娜塔把脚搁在盆沿上不泡，说她走了一万八，她脚底板是铁。莉泽说那娜塔中尉你不用泡，你省水。娜塔说你省得对，这盆水是我哥扶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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