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四点之前。」她说。
「四点之前。」我说。
卡车的灯从巷底扫上来,扫过顶楼的窗,扫过她的脸,扫过去。她的脸在灯里白了一秒,那一秒里我看见她的眼睛,眼睛在看巷口,不是在看我。
第二天早上我迟到了十一分。闹钟响三遍,第一遍我按掉,第二遍我把枕头压住耳朵,第三遍我人是醒的,眼睛睁着看天花板,天花板有一道裂缝,裂缝的形状我闭着眼也画得出来。醒到第七分钟我才坐起来,坐起来才发现耳机还在耳朵里,耳机里的歌跑完了一整张。
我冲下楼的时候巷口已经全是货。蔡笸的槟榔堆在摊子后面的地上,六箱,箱盖全开,叶子在箱里一层一层压着。阿爸不在,卡车不在,陈金枝在摊子后面,蹲着,手里一把剪刀,在剪绑货的塑胶带。塑胶带剪断的时候会弹,弹到她的手腕上,手腕上已经有三条红的。
「你爸去南港。」她说。
「几点回来。」
「晚上。」她把剪刀放在箱盖上,「他晚上回来,回来之前你要把六箱送到文化北路。」
「我早上有单。」
「你早上有单你四点起来。」她笑,「你四点起来过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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