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时後巷那头第一班送煤的车开始按铃,铃声一路滚进来,滚到像有人在甲板底下拖铁链。

        老板这时候把休息室那一盏灯拧亮,亮到我整个人从他手上缩了一下,缩到他手掌一路托住我後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从柜里把那一格计数簿拿出来,拿出来时背面那一行字已经被他摸到起毛,毛到我念不出那一个名。

        老板伸手要拿,拿得很准,准得他每次念池温也是那个角度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把手掌压住,压到很轻,像怕那一本计数簿被吹跑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一格是我自己写的,我写了四年,你们都不用替我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说,说的时候手掌在老板手背上按住,按到老板整个人从柜边往前一步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完自己先笑,笑到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抽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志这时候把我的裤从地板上捡起来,捡到时老板自己的裤头又解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这一夜写的是谁,写了我还是没写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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