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抓起手提包和那辆小型双门轿车——她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——的钥匙。车子很小，正适合她。银色的外观，带着几分运动感——至少在它出厂的90年代中期，这种掀背式设计确实显得颇具运动气息。开车去杂货店的过程仿佛已成了一种本能：双手熟练地转动方向盘，双脚自如地踩踏板，而她的思绪却仿佛坐在了副驾驶座上，出神地望着窗外。
杂货店里灯火通明，荧光灯映照在打磨得光亮的地面上。艾米推过一辆购物车，走进第一个货架区；塑料把手触感微凉。
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令人眼花缭乱，但她早已驾轻就熟，穿梭其中游刃有余。她拿起了道格偏爱的全麦面包，习惯性地确认了一下保质期。她沿着一排排货架走去，将一件件商品放入购物车。这种单调而重复的节奏——伸手、抓取、查看、放入——竟有一种催眠般的效果。
她经过生鲜区，目光扫过那一堆堆色泽鲜亮的苹果和橙子。一位年轻的母亲推着购物车从对面走来，车座里坐着个幼儿，正兴奋地咿呀作语，伸手去够一袋小胡萝卜。那位母亲俯下身，神情温柔却难掩疲惫，她在孩子凌乱的头发上亲了一口，嘴里低声说着什么，语气里满是宠溺与温存。
艾米放慢了脚步，注视着他们，时间稍微久了些。幼儿笑了起来，那笑声纯粹而欢快，不掺杂一丝杂质。
她感到胸口传来一阵熟悉的空落感，与店内明亮的荧光灯光形成了鲜明对比。这是一种切实的痛楚，仿佛失去了某种她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。
她回想起多年前，自己坐在专科医生那间冰冷、毫无生气的诊室里；空调发出的嗡嗡声，竟与今天早上她用吸尘器时听到的声音如出一辙。医生态度和蔼，但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，判决了最终的结果。他曾向她解释过她身体状况的复杂细节：她在母体发育时，缺失了本该存在的第二层脂肪；她的骨骼结构也更为紧凑，比常人更细小。
“瘦得简直不可思议，”他当时说，“艾米，这并非绝对不可能，但如果真能实现……那简直就是医学奇迹。”
她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着推车扶手的手。那双手非常小巧，手指纤细而修长。她整个人的骨架显得过于娇小，仿佛在这个世界上显得格外脆弱。她的腰肢极细，道格几乎可以用双手环握住——尽管他从未真的这样做过。她觉得自己就像个玩偶，精致而脆弱，根本不是为了承担孕育生命这种沉重的生理重任而存在的。
一股强烈的讽刺感涌上心头，苦涩而尖锐。不过，这一切其实也无所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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