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记着。”她把竹签从腰上的布里抽出来,走到柜台里头,在木板上刻了一下,“今天抵一坛,你还欠半坛。半坛你什么时候给,我什么时候不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刻完把木板挂回柜台侧面,挂正,挂得一丝不歪。她抬头看他,眼睛在灯底下亮,眼白上那点红还没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晚上村里摆酒。”她说,“钱有德挨家挨户凑的钱,凑给你,谢你给隔壁修屋顶换门闩。摆酒的桌子摆在酒馆门口,你人来,嘴到,酒钱从你欠的那半坛里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扣半坛够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够不够看你能喝多少。”她把裙子往下拢了拢,拢不平,裙子上全是柜台沿上的灰,“你喝多了我记你账上,你记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碗,弯不下去,蹲下去捡,蹲得裙子绷成一片,绷出屁股的形状。她捡了三只碎碗,站起来的时候腿抖,抖得她扶住柜台沿,扶住,手掌按在刚才滴下去的那滩白上,按了一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手掌在裙子上擦了两下,擦不干净,又擦了两下,抬头瞪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还不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帮你码坛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坛子码完了。”她把碎碗扔进墙角的筐里,筐里叮当响,“你走,你把门给我带上,我蹲下去捡碗,站起来腿软,谁进来我站不起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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